楚雄南华捡菌人：两三月收入达3万多，也有辛酸也有苦

白小柒

    8月的南华是一个菌子飘香的季节，野生菌交易市场里李宗富的菌子店一大早就开始营业了，他和妻子以及小工忙活着打包松茸发给外省客户。

与此同时，昆明的陈青女士和父母正开车赶往南华享受菌子美食，快到中午的时候，他们一家三口终于找到了一家专营野生菌的餐馆坐定点餐，尽管之前吃过不少菌子，但面对眼前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生菌，他们还是显得有些惊喜和头疼，不知道该如何选择，最后在服务员的建议下他们点了菌子火锅，这样可以吃到多种菌子，在服务员没喊开吃之前，他们甚至连一口汤也不能喝，以免中毒。

云南省楚雄州南华县紧邻大理，野生菌资源丰富，享有“中国野生菌之乡”、“中国野生菌美食县”等美誉，盛产松茸、块菌、牛肝菌、干巴菌、羊肚菌等。据统计，2014年，南华县野生菌交易量达6160吨，交易额3.975亿元，许多农民也因野生菌而收入颇丰。

中午时分，陈青一家开始大快朵颐享受美食。此时，众多上山捡拾野生菌的农民已经忙活了大半天，准备把刚刚采摘的野生菌带下山卖给村里的收购点，他们往往天不亮就出发，经过两三个小时的跋涉赶到山脚下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，这时候正是上山采菌子的最佳时机。据当地村民介绍，这个季节采菌子，夜里4点多就要带好东西出门，风雨无阻，去晚了很可能已经被别人抢了先。彝族同胞起国昌就是他们中的一员，而且，他还会在山上搭棚守着山头，以免被他人捡走。

起国昌今年40岁，皮肤稍黑，或许是经常在城里打拼的关系，操一口容易让人听懂的南华普通话，给人非常热情朴实的感觉。起国昌家位于南华县龙川镇云台山村委会他宜武村民小组，离城里约20公里，云台山群山环抱，山头众多，林木葱翠，溪流潺潺，是理想的野生菌产地。起国昌家有5口人，上有一位老人，两口子育有一对子女，女儿在城里读高中，儿子还在上小学。

事实上，起国昌只是南华县捡菌人甚至整个云南捡菌人的一个代表。餐桌上的菌子五花八门，味道也各有千秋，但一朵朵菌子却是经过捡菌人千辛万苦的努力，才最终来到餐桌上。一朵菌子，让食客享受了山珍的美味。一朵菌子，也可以让捡菌人，过上更好一点的生活。

没有开伞的菌子品相最好

自从菌子季节到来，一个多月了，起国昌几乎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出发，他把午餐放进了去年刚买的东风面包车里，妻子起弟秀和儿子起正民也一起坐了进去。经过十几分钟的山路，起国昌一家把车子停在了一块较为平坦的山坡上，脚穿解放鞋，披着化肥袋改成的雨衣，背着背篓（这是他们一家人进山采菌的必要装备），开始上山。“下雨天要穿胶鞋，如果是陌生的山头，手里最好再拿一个棍子，防止有蛇。”起国昌说。

记者看到，起国昌家的这个山头并不太高，约有100多米，也并不陡峭，周围许多山头基本如此，山上全是一些低矮的灌木丛，林子里落叶层层堆积，头一天的雨水让整个山林生机勃勃。有些山头被铲平，修建了可供机动车通行的道路，山上有好多架风力发电机缓慢安静地转动着。

一开始还有小路可走，很快起国昌就拐进了小路边茂密的林子，记者发现，要想在山林里没有路的地方行走非常困难，面对眼前的乱树枝，必须要低头才能前行，一不小心就会滑倒，没走几分钟，记者已经累得不行，不得不停下来休息，而起国昌则行动迅速，甚至连粗气都不喘一下，每次相隔几米远，他就会停下来等待。记者看到，林木下随处都能看到几棵不同的菌子，起国昌介绍，有些菌子有毒，不能吃，有些菌子不值钱一般也不会采，只有那些品相较好的知名菌子才值得采摘卖个好价钱。

起国昌告诉记者，“今天天气多云，是个好天，之前已经连续下了几天的雨水，下雨更有利于菌子的生长。”起国昌家的山头盛产松茸，记者在他的带领下很快就看到了几窝品相较好的松茸。

林木枯叶下，几棵野生松茸相距很近，一个个像没有撑开的雨伞一样露出个湿漉漉的小脑袋，拨开枯叶杂草，松茸根部约手指般粗细长短，起国昌半趴在地上，用手指插入松软的泥土里，慢慢从根部把菌子“挖起”，然后用周围的枯叶杂草重新在远处覆盖，“菌子多的时候就要拿个专门起菌子的竹板，从底部起菌子，菌子不容易断，否则就不值钱了”，起国昌高兴地说，这种没有开伞的菌子属于一级品，如果开伞了就相对较老，容易变质，保存时间短，不新鲜也不值钱，一般菌子能保存3天左右的时间，当天采当天就要卖掉，城里的菌子市场往外地发货也都很重视保鲜，需要放到泡沫做的保鲜盒里，里面还要放冰块，这样到了收货地才不至于变质。

采菌人都明白一个规律，野生菌一般成窝生长，如果今年在一个地方发现了菌子，只要植被不被破坏，明年再来同样的地点，还能找到同样的菌子。起国昌说，有些菌子较小，如果找到了就采摘，重量上就比较吃亏，所以起国昌都在这些小菌子旁留下记号，等过一两天再回来查看，那时候再采摘，无论品相和重量上都能达到价值最大化。

目前，南华封山育菌面积已达195万亩，建成了3个交易市场，有生产加工企业17家，个体美食餐饮企业更是多达92家。

菌子产量多时需要守山

到中午时分，和起国昌分开行动的妻子与儿子一起到达了山头的最高点。这里有一个简易的帐篷，呈三角形，用几根木头支撑，上面覆盖了一块塑料薄膜，一些树枝放在上面，防止刮风的时候被吹坏。帐篷下面有几块编织袋，平时可以在上面休息躲雨，一堆燃尽的篝火堆里还躺着几根黑色的木块。

起国昌每天都要在自家的3个山头走上一遍，一是可以寻找菌子并留下记号，二是为了防止有人进山偷采他家的菌子，更要防范当地的貂鼠偷吃。“搭起帐篷累了可以在里面休息，即便平时没人，只要山头有帐篷，也可以告诫其他人这里是有人居住的地方，随时都会有人过来。”起国昌说，今年干旱少雨，菌子上市晚了两个月，现在才刚上市，搭棚还只是临时休息躲雨，再过几天菌子就会大量出土，那时就要在山上常住，一年的收入全在这里了，万一有人上山偷采菌子就会损失惨重，无论大的小的全都会被人采走，之前其他家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。

记者看到，一家人忙着把采到的菌子按照品相分类，放到不同的塑料袋里，其中较多的菌子是松茸，起国昌告诉记者，“今天的收获估计有一公斤多，按照现在的市场价，松茸每公斤约200多元，应该能卖300元左右。”菌子大量上市时，最多的时候能采六七公斤松茸，以前每公斤能卖到1000多元，多出口到日本等国。

7月份，由于受到干旱影响菌子上市较少，价位也相对较高，能够卖到700元每公斤左右。去年起国昌家采到一棵7公两的松茸，卖了300元。起国昌说，一年能采菌子的时间也就两三个月，他家能有3万多元的收入，除去承包费，约有两万多元的纯收入。此外，起国昌家还有10亩山地，主要种包谷，100多头羊是家里收入的主要来源。

去年，他家花5万多元买了一辆底盘较高的面包车，产菌子的两三个月时间里，他可以进城卖菌子，平时可以贩卖水果，总体来说起国昌家在村里的收入较为可观，还算富裕。“家里用钱的地方多，女儿在城里租房子上学，一年就要一万多，以后儿子长大还要娶媳妇，尽管采菌子守山比较辛苦，趁着年轻多挣点钱总没错。”起国昌说。

起国昌妻子起弟秀也说，采菌子尽管辛苦，但比种地要好很多，家里山上的田地产量很低，平时除了够吃饭基本没什么收入，采菌子不一样，价格高的时候，当天采当天就能拿到可观的现金。起弟秀介绍说。

记者了解到，和往年相比，今年楚雄全州的雨季推迟了一个多月，南华也未能幸免，截止6月底，楚雄州大春农作物受旱面积77.3万亩，成灾42.32万亩，成灾面积占受旱面积的55%，这也直接导致了今年南华县菌子减产。

【记者手记】 美味好吃，菌难采

在南华采访采菌人一共花费3天时间，3天时间里几乎天天在下雨，即便是在干净的水泥地上行走，还会时常打湿鞋子和衣服，甚至滑倒，可每到下午，菌子市场里总会如约送来各种菌子销售，可见这背后采菌人的辛苦，如果不亲身接触，很难想象。

人们平时常说“樱桃好吃，树难栽”，这里我要套用一下，“美味好吃，菌难采”。当自己随采菌人真的置身大山深处，才知道其中的艰辛。

就爬山来说，不下雨的时候在没有路的密林中穿行，已经非常吃力，脚下稍不注意就会滑倒，还要随时面对各种荆棘扑面而来，眼部、面部、胳膊等部位不知不觉中就会被割破划伤。走不了多远，我就喘着粗气，要停下来休息，但因唯恐会影响采菌人的收益，因此不得不勉强撑着前行，可是慢慢衣服就被汗水浸透，直至虚脱。

和我相比，采菌人还要身负背篓，菌子越采越多，他们的行动也会越来越困难。下雨的时候就更危险了，如果山势陡峭，随时都会有滑倒滚下山坡的可能。而吃饭、喝水，也是难题，由于是在山林里，平时抽烟都不允许，更别提生火吃口热饭了。说起危险，一些凶猛的野生动物也会不期而遇……

就在结束了对起国昌的采访下山返回时，之前还阳光普照的山上，突然下起了大暴雨，起国昌一家还在山上采菌子，我只能默默祈祷，希望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恶劣的山里的生活，一切安好。（高大正 摄影报道）

原标题：云南南华捡菌人：两三月收入三万多 守山采菌也是一门大学问 （来源：春城晚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