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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情感天空] 丽江今夜不在说爱情之火祭 文 / 施怀基

发表于 2013-1-15 11:12:12 | 查看全部 |阅读模式 | 来自云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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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山路,中间翻过一座小山,爬过一座索桥,最后进入了一小块平坝。说是平坝,其实也就是一个稍稍平坦点的小山坳,路边黑黝黝的堆着几堆小木房。

我跟着尼玛婆婆,走进了一个还亮着火光的院子。院子很大,地上到处散落着猪牛羊粪,我视力比较糟糕,险些踩了上去。这个小院子总共两排房子,围成一个直角。一排房子是关猪牛羊等牲畜的,另外一排房子则给人住,人住的总共有六间,都是平房,没有楼。房子除了瓦之外,全用木头堆成,没有土墙,与泸沽湖摩梭人的民居有些类似。

中间的一大间房子里有一个大火塘,生着一大堆火,不断闪耀的火光映着四壁,忽明忽暗的。壁上挂着鸟枪、长刀、兽皮、牛头骷髅等物品,从房子顶上垂下来一根长长的铁丝,铁丝的尽头是一个挂钩,上面挂着一个烧水用的茶壶,正在烧着水。两个铜罗锅炖在火塘边,可能用的年代太长了,铜锅已经被烧得浑身漆黑,已经没有铜锅的样子了。右边是一张三尺多宽的木床,上面摆着粗布被子,虽然看上去不太干净,但却叠得整整齐齐的。

阿桑的女人拿出碗筷,打开两个铜锅,我看了看,只见一锅是包谷饭,一锅是加了点油盐,整个煮熟的土豆,原来家里早做好了饭菜在等着尼玛婆婆她们回家了。

阿桑提出一大罐子自酿白酒出来,首先给我倒了一大碗。虽然我只是他们在路上捡来的陌生人,但既然到了他们家,自然也就成了贵客了。每个人都来敬我酒,包括女人。那自酿酒度数不高,没多少酒味,但很甜,口感很好,他们来敬酒,我都和他们一饮而尽。我本来酒量不差,加上这酒又没多少度数,就喝得很爽快。

一轮酒下来,尼玛婆婆和阿桑、阿昌等几乎把我当成亲人了;在他们看来,只要你不嫌弃他们的酒,你就是他们的亲人,是他们最好的朋友。

我已经很饿,所以,蘸着辣椒酱吃了俩碗包谷饭,几个煮熟的土豆,虽然简单,但竟然也觉得美味无比。

那晚我就睡在火塘边那张简易的木板床上,床被都显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洗过,被子还破了几个洞,露出因为年代久远而呈现暗黑色的棉絮。说实话,虽然我也从山里长大,但当我在城市呆了多年之后,我也不敢脱衣而睡了;我只是脱去外衣,然后把被子的一角盖在身上,斜躺在床上。反正是夏天,这屋子又整天烧着火塘,晚上也一点都不会感觉寒冷。

我已经很困了,但是,这山里的蚊子很多,我刚开始躺下的时候,还不得不与蚊子展开激烈的战斗,不断通过苦肉计,先让蚊子咬住我的肌肤,再一巴掌打过去,将蚊子打成肉酱。这样的苦肉计并不是能时时得逞,而且蚊子也没有因为牺牲了几个同胞就退缩回去,它们充分展开蚊海战术,不断向我裸露在外的体肤发起攻击。面对这些微小的蚊虫,我已经无计可施,最后,一咬牙,把被子往身上一蒙,全身躲进被窝里,利用被窝做我厚厚的屏障,终于把蚊虫大军拦在外面。虽然很不透气,加上闷得浑身冒汗,但是,离开了蚊子的叮咬,我总算是入梦了!

第二天我醒得很早,是被鸟叫吵醒的。这个小寨子在山里,四周都是森林,林里很多不知名的动物。昨晚还下了一场小雨,这让这个小寨的空气变得尤为清新。

这个寨子不大,就是山里有几百亩大小的平地,寨子就座落在这平地上。这时候天刚大亮,附近的山上弥漫着很多雾气,参天的大树,流水般的白雾,清脆的鸟鸣,刚刚被赶出来的羊群,简朴的傈僳寨子,构成了一副自然、美丽的画卷。

太美了!我几乎要惊叹了。

我随意逛着,如果不是阿桑出来找我去吃早饭,我几乎想不起要回去了。

早饭比昨晚相比丰盛了很多,有了包谷拌米饭,还有炒南瓜,炖土豆,腊猪肉,还有鸡肉等,很多菜。

而且还多了个十四五岁的很漂亮的女孩子。

她穿着少数民族的短裙,上身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绘着几个卡通图案的短袖T恤,这样的搭配本来是很怪异的,但是,在她的身上却刚好恰到好处,正好衬托出这样一位年轻的少数民族的女孩子自然、青春的美。

唯一不不足的是,她的脸色很白,白的很不正常,惨白惨白的,可能就是阿桑那位生病的女儿吧!她显然是强撑着起来和大家一起吃饭的,坐在桌子边都看上去要摇摇欲坠的样子。

“这是我的孙女阿黛,学名叫杨葭,是我们寨子第一个出去城里读书的!”尼玛婆婆向我介绍,话语间颇为得意。她又向阿黛说:“快叫方老师,这位哥哥和你们的老师一样,是在学校里教书的!”

“方老师好!”阿黛轻轻的向我问好,汉话说得很好,但声音微弱而无力,期间还不住的咳嗽,显然病得不轻。她吃的饭很少,才一小口,就丢下碗,说不想吃了。尼玛婆婆摸摸她的额头,还很热。

尼玛婆婆从地上捡起一块啃过的长长的鸡骨头,口中念念有词,然后,随手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抛,那鸡骨头竟然斜斜的半立了起来。奇异的是,落地的鸡骨头既不是直立,也不是平平躺在地上,而鸡爪的一头在紧紧贴着地,另一头却斜斜的指着门外!

我目瞪口呆。这完全不符合物理学的原理,一根十厘米长的鸡骨头,两头差不多重,却能有一头落地一头撬在半空,就那样斜斜的躺在空中!

尼玛婆婆顺着鸡骨头的指向,走出门外,看了看,口中边念着咒语,边朝着远处磕头,随后,又吩咐阿桑:“等会儿去拉一只羊回来,阿黛的病老不好,原来不但有河神,还有山鬼作怪,要杀四只脚(指羊或牛)来祭山鬼,要进行火祭!”

阿桑脸色一变:“火祭?没其它办法吗?”

我不明白火祭是什么意思,但看阿桑的表情,显然不是什么好事。再看阿黛,本来已经惨白的脸颊上已经挂上了两行泪珠,她的身子也开始发抖,显然对这火祭十分恐惧。

我忽然心念一动,说道:“老婆婆,您看我这儿有治疗发烧的药片,又不让阿黛先吃点药试试?”

我看阿黛除了尼玛婆婆所说的发烧之外,还有咳嗽、鼻炎的症状,实际上可能主要还是因为感冒引起的,我这儿刚好有克感敏、安乃近等常用药品,也许吃一点就能好。

尼玛婆婆道:“阿黛明显是被山鬼缠上了,需要祭鬼才能好,吃你那药有什么好的,别惹了山鬼发火,会让她的病更加重!”

接着,她又吩咐阿桑快去抓羊回家。

阿黛忽然挣扎着说:“方老师既然带着药,我就先吃点药试试吧,我在学校里生病也是吃这药片吃好的!”

尼玛婆婆道:“绝对不行,祭完鬼之前,你不能再吃任何东西,更不能吃什么鬼药片,你在家里好好呆着,等你阿爸回来;我去请寨子里的乡亲!”原来,按照他们驱山鬼的仪式,除了实施法术的尼玛婆婆之外,还需要请到寨子里所有的乡亲,前来家里吃饭,祭鬼所用的山羊,除了祭鬼用掉一小点,其余的都要一顿吃完,如果有剩下的,就为不详。

吃完饭,大人们都分头准备去了,还留下我和阿黛在屋子里,阿黛再次向我要药片,我给了她点感冒药,还有退烧药。阿黛把药吃了,又喝了点水,和我说:“方老师,谢谢你,我们这儿就是这么迷信,我在学校里学到的好多东西,回来和她们说她们都不信我的!”

我笑了笑:“尼玛婆婆她们总也是对你好的,别怪她们!你吃了药,好好的去睡一会儿吧,也许一觉醒来,你的病就好了!”

阿黛忽然紧紧抱着头,两行泪水从她脸颊淌下:“我不要火祭,我不要,我怕!”

也就是阿黛的妈妈,紧紧抱着阿黛,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

阿黛家不算小的院子,忽然挤满了人。

我本来准备吃了早饭就告辞离开的,但是,我想着生病的阿黛那么可怜楚楚的样子,看着尼玛婆婆那么神秘的要搞什么火祭,阿黛和阿桑又是那么惊慌,忽然想留下来看看,一来如果阿黛的病还没有好,我就尽力帮一下;第二,我也确实对尼玛婆婆要搞的什么“火祭”非常好奇,想看个究竟。

都是这个村子的村民,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工具,在尼玛婆婆的指挥下,开始搭建祭台。

男人们立起一根数丈长的木柱,然后,围着木柱,用砖头,石块,堆砌起一个方圆一米,高三米的祭台;祭台四周,被堆上了一层易燃的柴禾。

寨子里的一位满脸烧伤的疤痕、看上去年纪略略小于尼玛婆婆的的老人告诉我,等进行火祭的时候,要把阿黛送到祭台上,并把她同柱子绑在一起,以防她挣脱。然后,由尼玛婆婆在下面点燃火堆,烧烤全羊,尼玛婆婆做法祭祀山鬼。通过熊熊大火,将附在阿黛体内的山鬼驱赶出来,再把烤好的全羊供给山鬼食用。这样做是一方面用火逼迫山鬼出来,因为山是最怕火烧的,山鬼也怕火;另一方面为了防止山鬼恼羞成怒报复大家,还要用羊肉和美酒祭祀,以求得山鬼的原谅,保佑大家平安。

这位老人告诉我,通过火祭,虽然病人不可避免的要被烧伤,但是,为了给病人治病,也没其它更好的办法了。

我又惊又急,阿黛那么小的一个女孩子,如果在这祭台上一烧,就算不出什么事情,皮肤上被烧伤烫伤都难免;而对于她这样年纪的女孩子来说,刚刚是进入爱美的年龄,难怪她刚才吓成了那样子!

我问:“难道寨子里的人生病就从来不去医院吗?从来不吃药吗?”

老人道:“寨子里生病历来都是由尼玛婆婆给治的,就是吃药,也是吃尼玛婆婆给的草药,至于医院,他们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医院,也没去过医院。”

老人用手扣着自己脸上的疤痕:“我在十年前也被山鬼缠上了,病得几乎活不下去了,后来请了尼玛,她也为我做了火祭,送走了我身上的山鬼,这才活下来!你看看大家,凡是脸上有烧伤疤痕的,都是被山鬼缠过之后,用火祭送走山鬼活下来的!”

我看看四周的人群,果然,有好几个脸上、手上都有类似火烧过的疤痕。其中还有个二十来岁的大姑娘,身材很好,脸上却青一块黑一块的伤疤。我实在无法想象,阿黛经过火祭之后,将会成为什么样子!

不行,我必须阻止他们火祭,我不能眼着阿黛这么小小的就被毁掉美丽的容颜。虽然我不是学医的,但我都看得出,阿黛仅仅就是感冒发烧,病情比较重而已。像阿黛她们从小很少吃西药,吃了我给她的药片,应该不出两天就会好的。

阿桑、阿昌和另外几个男人正在杀羊,一头体型硕大的山羊已经被他们杀翻在地,他们正在剥羊皮,羊肚子上的皮已经被剥开了一大块,我不敢再看,忙跑进屋子,阿桑的母亲和另外几个女人正在火塘边烧火煮饭菜,尼玛婆婆却不知道去了哪儿。

我问:“难道除了火祭就没有其它一点办法了吗?这样做会烧死阿黛的,至少都会把她的脸烧坏的!”

几个女人无奈的摇摇头,虽然不说话,但表情已很肯定的告诉我,阿黛病成这样做,尼玛又已经瞧出是山鬼作祟,不送走山鬼,阿黛的小命就难保了。


太阳终于西落了,天也慢慢的凉下来了。

虽然是盛夏,但是在这山里,由于四周全是茂密的森林,气候并不是十分炎热;这会儿太阳往西一落,更是凉快了。

可是,院子里火也要开始生火了。

祭台早就收拾好了,四周堆上了柴禾,面朝大门的一方的火堆上,架上了白天刚刚杀的羊。祭台的木柱上,乱麻麻的往四周拉了十多天绳索,上面挂着画有各种各样古怪图案的布条。

尼玛婆婆已经回来了,她穿上盛装,身后跟着八九个大汉,他们穿着古怪的兽皮裙,戴着各种野兽脸型的面具,有的手里拿着长刀,拿着长鞭,有的拿着鸟枪,齐齐的站在尼玛婆婆背后。

尼玛婆婆看了看山顶的落日,口中念念有词,突然双眼一翻,大叫:“请山神!”

随即,两个戴着面具的大汉带出已经吓得浑身打颤的阿黛,又有两个爬上祭台,接过阿黛,接着拿绳子将阿黛往祭台的木柱上绑。

阿黛拼命挣扎,口中用她们本民族的语言大喊,虽然我听不懂,但也能猜到是不想被绑在祭台上的意思,但她哪能挣脱两个绑她的大男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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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3-1-15 11:13:11 | 查看全部 | 来自云南
尼玛婆婆又开始用那晚那阴森的声调开始唱:

“从现在起,从今日始,你回你的地方去,你回你的山里去,你看你的老虎去,你管你的野鹿去,你护你的松林去,你守你的山泉去,你看你的树花去,你管你的野草去,你护你的清泉去,你守你的湖泊去,你看你的岩石去,你管你的山崖去,你护你的獐子去,你守你的雪兔去。……你的病鬼你带走,你的病魔你领去,小花狗你带走,花脖狗你领去,大公鼠的唾沫丝,大母鼠的唾沫丝,我用大草叶来揩,我用大草根来刮,我的孙女我来护。我拿起长刀,我握住利斧,斩断鬼的唾沫丝,砍断魔的唾沫丝,你去吃树尖吧!你去舔露水吧!你去追落山的太阳吧!你去赶下山的落月吧……”

她边唱边围着祭台跳,七八个戴面具的家伙也挥舞着手中的家伙跟着跳。

我勉强听得懂尼玛婆婆念叨的的咒语,与昨晚我听到的似乎大致相同,仅仅个别词句略有差别。

尼玛婆婆的声音略有停顿之后,她大声道:“点火!”

情况紧急,我不得不站出来了,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站出来将会遇到什么样的后果。

我大喊一声:“慢,你们会烧死阿黛的!”

也许大家从没遇到这种情况,围观的人开始小声喧哗,尼玛婆婆和她后面跟着的那一串面具也停了下来。

我跳到尼玛婆婆面前,请求她放了阿黛,我说,我已经给阿黛吃了药,她会很快就好起来的,如果现在这样点着火一烧,不但对她的病没有好处,甚至还会烧出人命来!

尼玛婆婆道:“外乡客人请你让开,阿黛是被山鬼俯身,我们需要请走山鬼,阿黛才能有救!”

我说:“你们这是迷信,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,不但没有山鬼,就是人死后也没有鬼,你们说的鬼都是自己吓自己的!”

我跳上祭台,飞快解开被绑在木柱上的阿黛,抱着她跳了下来,跳出柴火堆外面,把阿黛放在一个凳子上坐着。但等我回过头来,我突然发现危险正朝我逼近,十多个戴着古怪面具的人已经在尼玛婆婆的带领下将我围住,而寨子里其他的人也在外面不停的骚动,显然是怪我破坏了他们的火祭。

尼玛婆婆道:“外乡人,你破坏了我们的火祭,山鬼已经发火了,他肯定要降祸给我们寨子,我们先拿你来祭鬼吧!”尼玛婆婆显然生气了,厉声喝道。

我见势不妙,转身想跑,但已经被他们团团围住,想逃出去已经不可能了,虽然刚才去救阿黛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,但还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,一下子发了慌。

这时候,阿桑和他的女人突然跪到尼玛婆婆面前,祈求尼玛婆婆放了我。看来,他们是看着我舍命去救阿黛的份上,站出来帮我说情了。

我趁这个机会,向尼玛婆婆道:“我已经给阿黛吃了一次药,现在又到吃药的时间了,等她吃了两天的药,如果病情还得不到好转,我主动向山鬼请罪,到时候你们想怎样都由着你们!”

尼玛婆婆盯着我问道:“你说阿黛吃你的药两天后能好?”

我硬着头皮答应:“一定会好,不好你们可以拿我祭山鬼!”

尼玛婆婆叹了一声,道:“好吧,就相信你这外乡人一次,希望孩子能够好起来;如果孩子两天后还不能好,你就实现你的诺言,替我们祭山鬼吧!我可怜的孩子!”最后一句,不知道她是在可怜阿黛,还是在可怜我。

这时阿黛已经被她妈妈抱在怀里了,我请阿桑帮忙去弄了大碗开水,我又去行囊中拿出几个药片,让阿黛的妈妈侍候着阿黛服下了,然后让阿黛去她的房间休息。

阿黛勉强睁大眼睛,说:“谢谢你,大哥哥!”

阿黛好像忘记了叫我方老师,我微微一笑,道:“我姓方,我是教书的,你叫我方老师吧!”

阿黛惨白的脸色微微一红,但没再说话,由她妈妈扶着去房间先休息了。


阿黛休息去了,火祭没了主角。

但熊熊大火已经被点燃,那只又肥又大的全羊悬挂在火堆上,被几个大汉不停的翻动着,不多久,就在整个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引人垂涎的烤羊肉的香味;这香味不断弥漫,很快就飘出村子,飘进了山里。

寨子里的男人女人孩子全都来了,挤在尼玛婆婆的院子里,大家三三两两坐在长长的木板凳上,坐不下的就围着火堆蹲着站着,有的就去门口抱一个石头进来坐在石头上。

其中一些人,由戴面具的带头,有男人有女人,他们手拉着手围成一圈,绕着祭台跳起舞蹈来,一边跳,一边还用他们民族的语言唱着歌。歌声说不上动人,但音调高亢婉转,却也别有一番情调。

他们向我示意,看上去是要我和他们一起跳的意思,我摇摇手拒绝了,我平时就不算是很活跃的人,此时因为担心阿黛的病情——主要是担心我的药效,确实没有心思加入这个队伍。我心事重重,担心万一我给阿黛吃的药没什么效果,阿黛的病情加重的话,到时候,别说她会再次被推上祭台,就连我能不能平安走出这个寨子,都还是个问题。

羊终于烤熟了,人们不知何时从外面抬来好几张四方桌子,还带来了很多碗筷,几大灌白酒。

四周也竖起了好几处火把,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一般。

大家分散坐下,我和阿桑、阿昌还有几位老人坐在靠近祭台的一张桌子上,听阿桑说,这张桌子是主位,是给主人、老人和最尊贵的客人坐的;而尼玛婆婆则坐了另外一张桌子,虽然她在寨子里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,但是,像今晚这样的聚会,以及寨子里的黑白喜事,吃饭的时候,她还是不能超越女人而与男人平起平坐,所以,她只能与其她一些老婆婆坐在一起吃饭。

晚饭很简单,除了烤全羊,每张桌子上还有两大盘土豆,一盘煮的,一盘烤的,还有一碗辣椒面,一盘包谷饭。

当然还有酒。

没有杯子,大家都用碗喝酒。

酒是寨子里自己酿的,没多少度数,有点甜味,口感很好。

先是一桌人一起干了一碗(一桌的有六七十岁的老人,他们居然也能一碗干,我看了都乍舌),然后,同桌的人都来敬我酒,一敬就是大半碗,而且都要干;虽然酒没多少度数,但一轮下来,我已经晕乎乎了。

但是,敬酒的大军还在后面。

我还没来得及吃玩一整块香喷喷的烤全羊,一队妇女前来敬酒了;她们来敬酒,到了面前还不着急敬,先朝着我,唱歌:

“阿哥你从远方来,阿哥你从远方来,小妹敬你一碗酒,喝了这一碗,消消腿上的疼痛!”

唱完,她们首先喝了大碗的酒,然后,看着我。

我不能不喝,不能不干。

还没完,她们又开始倒酒,又朝着我,唱歌:

“阿哥你从远方来,阿哥你从远方来,小妹敬你一碗酒,喝了这一碗,今晚阿妹梦中来!”

已经是情歌了,大胆、直白的情歌,只有少数民族,才这么大胆的在敬酒歌中这么唱。

唱完,她们又把手中大碗的酒干了。

妇女都喝了,我还是只能喝,我只能把酒干了。

我双腿已经开始沉重,舌头开始打结:“谢……谢,我,我实在不能喝了,我已经醉了!”

但妇女们还不走,她们还在唱歌:

“阿哥你从远方来,阿哥你从远方来,小妹敬你三碗酒,喝了三碗酒,寨子就是你的家!”

她们又喝了一碗,然后盯着我。

我豁出去了,结结巴巴的说:“喝了这碗酒,这个寨子就是我的家了,醉就醉,我喝!”

我把碗里的酒又干了。

然后,我听到一阵阵欢呼和掌声,尤其是和我一张桌子上的,都站起来了,为我鼓掌。一个老人用手抓了一大块带骨的羊肉递给我,我看也没看,接过来就往嘴里塞。

阿桑给我抓了个烤土豆,说:“以前偶尔也有外人来到我们寨子,但从来没有一个像方老师这么爽快的,在我们寨子,只要客人不嫌我们的酒,我们就把客人当自家人。今后任何时候,只要方老师你来到我们寨子,所有人当你是自家人!”

我已经昏昏沉沉的,阿桑他们说了些什么话我都没听清了,只记得随后还有人来敬酒,我还在喝酒;后来有人出去拉着跳舞,再后来我也被人拉着去跳啊唱的,再后来,就记不住了,什么都记不住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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